曼乐福所在的那条街,总是飘着各种味道。
街口是早餐摊的油烟,拐角是理发店廉价的染发剂味,再往里走,还有排水沟返上来的潮气。
陈师傅的铺子夹在中间,很不显眼。
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在这条街上住了五十年,年轻时候是个木匠,后来木工活少了,就开始琢磨别的东西。他的手闲不住,总得做点什么。
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做香薰的。
最开始,是因为他老伴。老伴睡眠不好,夜里翻来覆去,他就去山里采些松针、艾草,晒干了缝在小布包里,放在枕头边。老伴说,闻着这个,心里就静了。
后来邻居知道了,上门来讨。他就多做几个,分给人家。再后来,有人问能不能买,他就摆了个小摊子,一块钱一个。
“陈师傅,你这东西比商场里便宜多了。”
“成本没几个钱。”他闷声说。
他没说的是,那些松针是他爬了半座山,专挑向阳坡上不老不嫩的;那些艾草,是他守着时节,在露水干透之前一株株割下来的。
价钱可以实在,但功夫不能省。这是他做了五十年手艺活攒下的规矩。
有一年冬天,一个年轻人在他摊子前站了很久,挑了一个松木味的香包。年轻人说,他母亲在老家,关节不好,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,他想寄点东西回去,让母亲夜里能睡踏实些。
陈师傅多问了一句:“你母亲多大岁数了?”
“六十七。”
他从里头又拿出一个艾草的,塞进年轻人袋子里。
“这个祛湿,对她腿好。不要钱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后来那个年轻人带了很多同事来光顾。再后来,有人跟他说,陈师傅,你该有个名字,人家才好帮你传。
他想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老伴睡得早,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安稳的侧脸,忽然想起几十年前,他还年轻,给她写第一封信的时候,憋了半天,最后写了三个字:my lover。
那时候哪懂什么英文,是翻字典翻出来的。
就想告诉她,你是我的爱人。
他铺子门口挂上招牌的那天,街坊都来看。
木头的底,他亲手刻的字:曼乐福。
有人问这什么意思。
他笑了笑,没说。
后来一个常来的姑娘自己琢磨出来了,跟旁边人说:“曼乐福,my lover的音译,送给我爱的人的意思呗。”
陈师傅听见了,也没点头,只是把新做的一批香薰摆上架子。松木的、艾草的、柑橘的、薰衣草的……每一个都普普通通,每一个都仔仔细细。
他始终相信,真正在意一个人,不一定要花很多钱。
但要花很多心。
曼乐福的香薰,就是给那些心里装着人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人准备的。
送给爸妈,送给朋友,送给那个下班路上会顺手给你带杯奶茶的人。
送给所有你爱着,却很少说出口的人。
价格实在,因为情意本来就该是平常日子里的陪伴。
做工讲究,因为在意的人,值得最好的用心。
曼乐福
my lover
献给我爱的人